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姓名:卞洪登
单位:现任中国房地产学会副会长,亚太城市发展研究会秘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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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化潮流不可阻挡 (2018/1/9 8:53:05) [发送到微博]

2003616日,应经济观察报记者贾存斗之邀,笔者与之进行过一次完善“走出去”中间环节对话。下面便是登载在经济观察报上的十六段对话:

 

一、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在经济全球化的今天,越来越多的中国公民出外创业,中国企业投资海外的步伐也在加快,但是,与世界绝大多数国家相比我们的“走出去”的力度都不算大,造成这种差距的原因何在?

 

卞洪登:外商不请自来涌入中国,是由于中国经济的蓬勃发展造就了一个巨大的市场。我国“走出去”相对落后,则是由于很多的中国企业家与地方政府至今没有扭转观念:企业是某某地的企业,一旦产品在全国小有名气或部分产品出口到了欧美,就会感觉良好,根本没有将企业定位为全球企业的想法或雄心。事实是,WTO时代的中国企业,你的产品不想着卖到WTO组织144个国家和地区,你的企业随时都有死掉的危险。海尔的张瑞敏说的太好了:早出去是找死,不出去是等死。但早出去有可能在恶劣的环境中死里逃生。

 

二、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有一种“财富是在交换过程中(贸易)产生”的说法,您如何理解?

 

卞洪登:贸易的本质就是商品的互换。互换就要你来我往,就要走出去。投资是凭着投机的感觉流动的。哪个地方有市场落差,投资就会流向那里。没有卖不出去的商品,只有卖不出去的的市场。比如衬衫,这种商品在我国已经饱和,一二十元一件卖不动,并不代表产品没有价值。世界上不生产或不会生产衬衫的国家太多了。东帝汶,国家刚刚建立,那有衬衫厂呢?你找到了这个市场,就会一件卖一百多元的好价钱。

 

三、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我国政府近期为什么频频高呼“走出去”?

 

卞洪登:政府提出走出去是基于国情考虑的。改革开放后,我国引进了大量的生产线,同时由于我国经济的快速发展,造成了好多商品的生产能力过剩。

 

我还是以衬衫为例。我国原本有1万家的服装厂就够了,可现在,我国有超过10万家的服装厂。全世界衬衫供应量最大的是中国,占全世界的40%。河北省保定市一个容成县,一天能生产衬衫8万件。这是一个吓死人的产量。如果不是按照需求量,而是按照生产能力来计算,中国供应的衬衫占全世界80%的份额根本没问题。

 

再如雅戈尔,年生产能力是2500万件。而世界上几百万人口的国家大有存在,它一个厂就能满足好多国家衬衫的需求。

 

不仅是衬衫。河北唐山的陶瓷制品,好多地方是仓库堆满了,堆进院墙内;院墙内堆满了,堆到院墙外,到处堆的都是陶瓷。

 

现在我国好多商品的生产能力都面临生产过剩的局面。这时,我们就要研究国际市场了。另外,我国劳动力严重过剩举世皆知,也面临着向外发展的迫切压力。

四、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生产能力过剩是走出去的主要诱因?

 

卞洪登:只是其一。显而易见的是,改革开放使我国经济获得了突飞猛进的发展,中国的一部分企业已经具备了走出去的实力。一定要参与国际竞争,这是我国企业的必然选择,一定要参与国际竞争。另外,出于能源安全以及可持续发展的考虑,我国企业也要走出去拓展更大的发展空间。比如,中海油收购印度尼西亚的油田,宝钢收购澳大利亚的铁矿等。

 

五、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政府号召企业或公民走出去,支持力度如何?

 

卞洪登:对于走出去,1999年政府多个部门就发过联合文件。不过,这只是某些政府官员案头带“密”字头的文件,仅仅少数大型国营企业得以“学习”。那么,大量的国有中小企业、民营企业。普通公民在走出去方面就处于没有政策可循的混乱状态。中央的政策声音有些高八度,下面听不到。政府对走出去现在依然停留在“口号”的阶段,如何走,没有实际内容。

 

政府有一个鼓励企业走出去发展,有进出口银行专门发放的政策性贷款,多是针对大型国有企业将二手设备搬到国外办厂的国有企业,民营企业根本享受不到这种待遇。不过,得到贷款的前提是要经过政府立项,要经过政府各个部门的层层审批。一个项目往往折腾几年才能搞出去。例如,鞍山市一个将二手设备搬到国外建钢厂的项目,从99年立项,到2002年才完结。这说明手续十分麻烦。结果是,项目出去了,商机也丧失差不多了。

 

六、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是不是说明现在政府的体制不适应现代企业走出去,或者说政府的职能已不满能足服务走出去的要求?

 

卞洪登:完全是这样。人们从生理上发现米可以充饥。但生米做成熟饭,再一口一口吃下去,是需要时间的。现在政府对于走出去,仅仅停留在“刚刚发现米可以充饥的阶段”。

 

七、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一方面提倡走出去,另一方面又没有制定有关的支持政策或法规,原因何在?是不是政府有难言之隐?同时有理由让人忧虑,在这种状态下,我国走出去会是一种如何的状况?

 

卞洪登:“走出去”实质上是一种与惯性思维、传统观念背道而驰的新观念、新思维。以前人们走出去办护照多是三查六审,很多人因为组织审查或领导的一句话,便丧失出国的机会与空间。某人一旦滞留国外,就等同于判国。然而,时代的发展,无法遏阻人们出国经商或学习的愿望。出国无门,如何办呢?只有偷渡。

 

以前我国民间走出去的人,多以偷渡的形式来实现。不过,这种方式不是经验,因为是违法的。其实我国关于走出去,也有一些简单的文件,问题出在下面的执行环节。一些执法人员,受“有权不用过期作废”观念的影响很深。本来办一个护照,依正常程序几天就可以办下来,但常常是一两个星期也办不下来。更有一些人对申请护照者索拿卡要,让人不胜其烦且误事。另外,现在我们国家办护照,集权到省城。如此一来,对于新疆、内蒙古、黑龙江等一些边远地区、面积较大的省份就不是几天能办下来了。你想一想,大小兴安岭的“森林人”到哈尔滨、新疆大沙漠边缘的“沙漠人”到乌鲁木齐办护照,走一个来回半个月的时间。所以,办护照的程序要简化,要为走出去服务。本来,办护照与办户口本一样简单的事情人为复杂化了,可是对走出去的阻力却很大。

 

八、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可事实是,我国的边贸却很活跃呀!

 

卞洪登:边贸活跃是事实,但黑龙江、新疆的人进行国际贸易,还要到哈尔滨、乌鲁木齐去申请护照。为了促进走出去,我建议我国应学习发达国家办护照像办户口本一样的便捷。

 

九、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护照的办理应达到如何的要求?

 

卞洪登:现在政府职能不要仅从口头上转变。对走出去从事贸易、创业的人员,要形成一条不断的服务链。护照的办理,一定要实行属地办公甚至上门办理。

 

需要说明的是,改革打碎了我国的贸易链条,造成了国内企业向外销售产品无人管的现象越来越严重,广大的国有中小企业与民营企业成了没有圈的羊。实际上这是一种不负责任的行为。这是一种被疏忽的改革断层。

 

十、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这种疏忽与断层,对我国的经贸或走出去有何影响?

 

卞洪登:影响太大了。改革若不是将外贸体系打烂打没,而是加强,就不会有重复建设,国内商品的供应就会有晴雨表的预报。更可怕的是,改革后,国内的外贸与内贸几乎是井水不犯河水,各干各的。造成现在我国很多企业的“内战内行,外战外行”,产品稍有积压,只会“放血”大甩卖,只会窝里斗,根本就不想将产品卖到国外。

 

十一、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直接的后果如何?

 

卞洪登:三个危机的出现:由于进口大量的重复生产的生产线,造成了:一,仓库堆满了;二,工厂被迫停产了;三,工人被迫下岗回家了。

 

就在这种情况下,我国的外经贸额依然快速增长。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若不是在这种无序状态下发展,我国的外经贸额绝对会有很大的提高。

 

十二、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请您总结一下制约我国走出去的因素

 

卞洪登:制约我国经贸活动的因素从广义上讲有政策、商业运营本身两方面的因素。我国现在内外贸由商务部统管,从上面统一了。但政府本身计划经济时期的工作体制依然故我。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下的服务性贸易与计划经济时期的工作方式是矛盾的。

 

比如,现在国家用于鼓励企业走出去的钱很多,但拿不出来。症结还是在于害人至深的审批制。现在很多企业呼吁政府用于鼓励出口、鼓励企业对外投资的政策性贷款,由以前的审批制改为申报制。民营企业与国有企业应同等待遇。事实上,多如牛毛的中小企业、民营企业才是反映一个国家综合竞争力的标尺。从1999年我国税收1万亿到2003年底预计税收2万亿足以说明民营企业对我国经济发展巨大的贡献。

 

制约我国走出去的因素细分有如下几个方面:1,观念因素:现在政府与民众还没有形成统一的走出去的观念。这是最危险的。鬼子已经进村了,你还躺在被窝里睡大觉;2,媒体宣传力度不够;3,信息源的梳理不够。我国驻世界各国大使馆收集的商务信息缺乏反馈国内的制度与通道;4,我国缺乏走出去的培训系统。我国的教育体系要增加“走出去”的教授内容;5,国家金融支持政策落实不到位;6,走出去的地位不突出。应树立走出去光荣的社会氛围,对走出去成功的企业与个人进行资金、职务奖励;7,关于走出去的工具书太少,知识普及不够;8,走出去的交流不够,不团结的现象比较突出。

 

十三、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对于走出去,商机的发现至关重要。这如何理解?

 

卞洪登:我用两个小故事来回答:去年,我在刚果考察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怪事。国内一家汽车厂在刚果开了一家汽车修理厂,生意特别清淡。原因在于现在刚果内战尚未结束,全国拥有汽车的人很少。我问我国的投资者为什么在刚果建汽车修理厂,他的回答十分可笑:“我们听说刚果汽车修理厂很少,就来投资了”。大家想一想,汽车都没有,当然没有修理厂了;另一个故事。我在安哥拉考察的时候,听说中国一位商人,从国内运来几货柜皮鞋在安哥拉卖。而安哥拉天气炎热,当地居民一年四季几乎都穿凉鞋或拖鞋。自然,运去的皮鞋卖掉的很少。

 

这说明,不重视发现商机,干错行、开错店、找错人、摸错门地走出去,惟有失败一条路。

 

十四、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如何发现商机呢?

 

卞洪登:有两块商机值得国人关注:第一、政策性商机。比如,我国直接出口到美国、欧洲、日本等发达国家的服装商品,需要配额。但联合国有规定,对一些极度贫困的国家,对一些战争刚刚过后恢复重建的国家,都是免税的多、免配额的多。

 

比如,柬埔寨生产的衬衫卖到美国免配额。我们就可以将衬衫厂开到柬埔寨去,再大量向美国出口。蒙古到美国免签证,蒙古的产品到美国免配额。中国与蒙古接壤,我们就可以利用蒙古的政策对蒙古进行大量投资,进而比较便利地开拓国际市场。另外,我在非洲考察时发现,埃塞俄比亚的皮革产品进入欧洲市场不但都是免配额的,而且还免税。中国皮革产品出口常常不是高关税,就是严配额。这样,中国商人就可以到埃塞俄比亚办鞋厂,再出口到其他国家去。

 

总之,我国向外投资就要这样有技巧地“走出去”。另外,我国很多的蔬菜、水果、花卉、粮食等农产品由于技术壁垒无法出口到好多国家。但是,贫穷落后的非洲确却是欧洲初级产品供应的大本营,并且常常免配额、免关税。

 

第二、市场商机。首先,发现市场商机你就要走出去考察,并且善于发现商机。比如我去安哥拉考察,发现一碗面条卖30元人民币,但当地没有中餐馆,也没有人会做面条。这时,我们国内的农民、下岗职工只要会做面条,愿意出去发展,就能赚钱。再比如,南非国民收入比较高,购买力相当强,但改国电视机厂很少。于是,我国的海信集团在南非设厂取得了成功。更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南非周围有许多贫穷的国家,黑白电视机尚未普及。海信集团于是将国内淘汰下来的黑白电视机生产线运到南非组装,生产黑白电视机。结果是,产品十分畅销,又免了关税、配额,节省了运输成本。这是我国典型的投资走出去的成功案例。

 

同时,发现海外商机就要研究市场。比如,俄罗斯与中亚各国,普遍存在轻工业发展不健全的问题,加上解体风波的影响,对我国轻工产品的需求十分强烈。而我国改革后,发展最迅猛、最成熟就是轻工业。这种落差一定存在商机。这时,你就可以有目的走出去考察。最后,必定会探索出以贸易的形式出口产品或到该地区投资建厂。

 

中东地区也有类似的特点。中东各国地处沙漠,盛产石油,很多国家的轻工日用百货、服装、蔬菜等几乎全部依赖进口,遍地都是商机。中国物美价廉的产品深受当地喜爱。更为重要的是,中东各国对我国十分友好,这也应是中国商家予以考虑的。需要说明的是,一些对中国不友好或处于战乱的国家,中国企业和公民要考虑投资或创业的风险程度,然后才能决定是否走出去。

 

再比如,古巴长期受经济制裁,该国的电子工业、农业与一定的差距。因而我国的南京的电视机厂、深圳的电话厂以及新疆农业企业到该国投资,大都取得了成功。

 

另外,法国的陈氏集团、罗马尼亚的尹氏集团都是巧妙利用我国商品的物美价廉,在海外发展零售企业获得成功的范例。现在,这两家企业都已开始将资本反哺国内。

 

总之,任何市场都有商机,关键在于考察、研究。

 

十五、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谢谢您介绍了这么多发现商机的知识。但如何培养人们发现海外商机的能力与机会?

 

卞洪登:政府机构、新闻机构、研究机构都应该为发现海外商机进行信息的传输与放大,疏通我国驻外使馆的商务信息通道。让国内的人不出国门就能基本做出向外投资与发展的初步判断。

 

我国素有重文轻商、守着黄土面朝天过日子的习俗,还有安贫乐道的思想,这些会对我国企业与公民走出去发展形成掣肘之力,需要化解。

 

十六、经济观察报贾存斗记者问:判断或捕获海外商机,一个企业家应该具备如何的素质?

 

卞洪登:首先要具备走出去的心态。企业家一定要有将自己的企业定位为中国企业、世界企业的雄心。不知道芬兰这个国家的人也许很多,但不知道诺基亚手机的人一定很少。一个企业可以兴一个地区,甚至一个国家。若我国有10个温州、20个海尔、30个宝钢,国力绝对不会是现在第六的地位。

 

依我的理解,一个企业的产品,产品出口部分占不到30%,就不能说你融入了世界大市场。大家要学习青岛市一家生产无烟蜡烛的企业。该企业的产品几乎100%出口。更让人称奇的是,该厂出口一只蜡烛的利润甚至比出口一台彩色电视机的利润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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